圈内律事|影视海报,他可能比你更会抄(第13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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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视圈



影视行业有三个词提起来让人格外头疼:致敬、借鉴和抄袭。

 

这类事情产生的官司多如牛毛,比如沸沸扬扬的于正抄袭门,比如黄渤导演处女作《一出好戏》的版权纠纷,比如网友质疑《夏洛特烦恼》跟美国电影《时光倒转未嫁时》长得太像了,再如《我不是药神》片方因海报抄袭问题公开道歉等等。

 

大到一部电影,小到一张海报,究竟什么算致敬、借鉴,到什么程度会构成抄袭?本期圈内律事就以影视海报为例,特邀京都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王菲、律师助理李楠楠聊聊“抄袭那些事儿”。

 

影视海报是否享有著作权?

 

关于海报是否侵权,首先要明确被抄袭者是否享有著作权,影视海报是通过剧照、绘画、图形、色彩、文字等要素进行的创造性的有机整合,一般能够被认定为作品,享有著作权。

 

李楠楠表示,著作权要分清楚思想和表达,创意从根本上来说是一种思想,著作权法不保护思想,保护的是思想的表达形式。

 

也就是说,只有一个关于海报的想法不受保护,但是将这张海报做出来,有了具体的表达,是可以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。

 

影视海报享受著作权没有争议,但是署名权呢?

 

几乎没人在影视海报上见过设计者的名字,别说做设计的了,除了导演、主要演员等人名被打在海报最显眼的位置以外,其实一般我们连编剧、摄影师等人的名字都看不到。著名编剧束焕去年也来了一把跨界,当起了导演,他开玩笑说,做了这么多年编剧,海报上从来没出现过自己的名字,为了能留个名儿,所以当一次导演。

 

束焕

 

影视海报由于篇幅限制、宣传考虑等各方面因素,对于享有署名权的人也通常不给署名,但作为海报设计师,能像电影主创一样,享有署名权吗?

 

一般情况下电影海报都是由片方委托制作方来完成,此时海报属于委托作品,而委托作品的著作权是由双方来约定的,在片方和制作方约定海报由片方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,片方是海报的著作权人。

 

但是著作权中的署名权具有极高的人身依附性,只有作者有权在作品上署名。在通常状态下,作者有权决定是否在作品上署名,以及署名的方式。但是如果作品本身不适合署名;或者依行业惯例,使用作品一般不进行署名的,那么不署名也不构成侵权。如果影视海报设计这个行业中,海报不对作者署名已成为行业惯例,那么海报设计师在海报上署名的主张难以成立。

 

致敬不是你想敬,想敬就能敬

 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“致敬”成了圈内流行词,听起来比“抄袭”高了好几个档次,在影视行业内,对致敬、借鉴、抄袭有一个约定俗成的理解。

 

致敬者:希望观众知道出处,甚至主动告诉观众是致敬,只有大家都知道的,才能体会其中妙处。

 

比如2017年电影《王牌保镖》海报致敬了1992年电影《保镖》,《保镖》中被抱着的是该片女主角,也是著名女歌手惠特尼.休斯顿,这部电影的主题曲正是她的经典歌曲《I Will Always Love You》,而《王牌保镖》的预告片也用了这首歌做配乐来致敬。

 

抄袭者:恰恰相反,就怕别人知道这是拼凑腾挪出来的。

 

借鉴者:通常是因看某作品受到启发,从而创作了有自己思想和原创内容的作品。

 

但王菲律师告诉我们,致敬不是你想敬,想敬就能敬。所谓“致敬”者,如果没有取得对方的同意或授权,而对方著作权又在保护期内,一旦被起诉,就可能面临法律的制裁。

 

以《我不是药神》为例,片方曾为其破25亿那款海报公开致歉,但其主海报也被网友拿出来与其他影片比较。下图可见,《我不是药神》这款海报与韩国经典电影《辩护人》的海报有异曲同工之妙。致敬OR借鉴OR抄袭?

 

就这两幅海报而言,虽然两者都有几人开怀大笑的场景,但是开怀大笑在图片或照片中,本身就是生活和艺术中的常见要素,而两张海报在场景的选取、每人的动作、状态、镜头的远近等方面均存在诸多不同,构成了不同的表达,很难认定为构成著作权意义上的复制。

 

而构成抄袭的是近期易烊千玺的新歌曲专辑《灾》封面设计,该视觉包装是易烊千玺团队聘请设计师文力为其打造,但是文力抄袭了国外艺术家Stuart Lippincott的创意。为此文力发文致歉,表示将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。

 

事后,千玺团队声明已经解除与文力团队的合作,并联系到Stuart Lippincott本人进行合作,重新为其专辑打造包装设计。

 

王菲律师表示,对于作品的保护,凡属于法人作品的,从发表开始后的50年内享受著作权法保护;属于个人作品的,在著作权人过世50年之后,对其保护才会过期。只要在作品保护期和诉讼时效内,被侵权人随时可以起诉抄袭者。

 

比如二战期间美国有一张流传至今的经典征兵海报——《I Want You For U.S. Army》,这张海报后来被无数次的“致敬”,因它是1917年创作的,其作者于1960年去世,根据中国的法律,已经过了保护期,所以在国内使用不构成侵权。

 

另外,著作权法并没有规定一副海报作品借鉴多少算是抄袭,但在法律层面依然可以通过“借鉴”的“质”和“量”来进行判断。李楠楠提示,这里所说的“质”,是借鉴部分在两部作品中的重要程度,“量”就是借鉴了多少。

 

还有一点特别值得注意,影视海报通常是由片方(甲方)委托专业设计公司(乙方)来制作,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发生侵权,甲方未必知道乙方“偷”了别人创意和表达,发生纠纷之后,责任需要由谁来承担呢?

 

王菲律师表示,一般在签订的合同中甲乙双方会明确权责,但是如果海报构成了侵权,被侵权人既可以向片方提起诉讼,也可以向设计公司提起诉讼,还可以同时诉讼双方。在这个过程中,片方即使与设计公司签订了“如出现抄袭、侵权等行为,由乙方承担全部损失。”等条款,也不能逃避被侵权人的诉讼,如果产生经济赔偿,应由双方共同进行赔付,事后,双方再按照内部签订的合同进行责任划分。

 

他们可能比你更“会”抄

 

可能有人会问,为什么中国海报跟外国海报长的像就叫抄袭,外国长的像的海报也多了去了,那就不叫抄袭吗?

 

比如下面这些海报:

大长腿系列

蒙眼系列

 

一眼看上去,这就像是大型抄袭现场,但王菲律师表示,以上作品的确很难被认定为抄袭。首先,上图的“大长腿”系列,虽然都使用了背面长腿作为海报中的一个元素,但也仅是其元素之一,用大长腿”只是一种思想,这种思想在不同的海报中有了不同的表达,每幅海报都有大长腿之外的其他要素,这些要素和设计的不同使得每张海报都构成了不同的表达。同样,下图的“蒙眼”系列,虽然都是人被遮挡住眼睛,但是每个人的神情、图案色调、背景颜色、表达手法各不相同,确保了作品不构成抄袭。

 

再举个例子,当下热播的电视剧《创业时代》不仅剧情引起大讨论,其一款海报也被网友扒出疑似抄袭韩国电影《老手》。不过,目前这件事还只是在网友之间有所议论,出品方并没有任何动静。

 

但从专业角度来讲,上述两幅海报的场景、角度选取、调光、人物造型都非常像,可能存在侵权问题。

 

其实,作为设计人员找参考、借鉴优秀作品的行为不可避免,一方面是可以快速的找到借鉴方向,提高设计效率,也更方便跟客户、跟上级沟通。但尺度的把握很重要,甚至还有人总结了几点关于“借鉴”的注意事项:

 

1、要结合自己的设计需求,确保最核心的东西是原创的;

2、多借鉴国外的作品,少借鉴国内的作品;

3、从多件作品中汲取灵感,而不是死盯着某一件作品。

 

这样的总结非常“实在”,但律师还是要提醒大家,“借鉴有风险,致敬需谨慎”。

 

不去抄袭别人的作品,同时自己的创意也要好好保护,不少设计师都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,带着自己的想法去给甲方提案,对方很满意,然后转头就拿着自己的创意找了更便宜的人动手,让人欲诉无门。作为靠创意吃饭的人,应该如何保护自己呢?

 

王菲律师提醒,在与甲方沟通过程中,创作者一定要做好会议记录,会后以邮件等方式发送给所有参会人,一方面有助于下一步开展工作,另一方面也是证据的保存。如果有创意图稿,尽量打印两份,一份可能被甲方留存传阅,另一份就最好由双方参与人员签名,并写明会议日期,这是非常简便且好用的自我保护方式。



 本期律师  


王菲

追求融汇贯通的法律人,四两拨千斤的践行者。喜欢打磨首饰烧制陶艺,致力于把案子办成经典,把日子过成诗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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